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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6日凌晨,国内著名诗人汪国真因肝癌不幸逝世,享年仅59岁。汪国真在上世纪90年代因《年轻的潮》等系列诗集风靡一时,形成席卷国内流行文化圈的“汪国真现象”。

始料未及,对于诗人的早逝,网上一边是如潮的哀悼与回忆,另一边是汹涌的批评与反思。对汪国真表示好感的人,夹杂着自己对已逝青春的纪念。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共同记忆。但也有些人至今仍对汪国真诗歌的流行感到痛心疾首,认为汪诗是“鸡汤鼻祖”,折射出当时的社会文化贫瘠的现实。持不同观点的人迅速站队、聚讼纷纭,让这位病逝的诗人又一次走进舆论的风口浪尖。

我认为,双方说法都有一定道理,又都存在一定偏颇之处。认可汪国真的人,并不一定赞赏他的诗歌作品,而更多是对既成事实的一种追认。许多人其实是把自己的情感带入其中,感念汪国真给他们带来一段美好回忆。也因如此,才会有人不顾汪诗的实际水平而给他戴上“大师”桂冠。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抽离了这种主观情绪,从作品的文学价值本身来对汪国真进行批判。从这个角度而言,汪国真不仅当不起“大师”的称号,而且其有些诗作的艺术水准确实让人难以恭维。哪怕是有些感念汪国真的人,也不否认其诗作存在浅白与稚嫩之处。

这里还涉及一个评价标准的问题。一方面,有人认为只要作品畅销就代表被读者认可,而只要被读者认可,就代表其作品有较高的艺术水准。这无疑是一种错误的艺术评判标准。文学作品的艺术价值,并不以一时畅销或流传与否作为根本标准。.另一方面,那些批评汪国真的人,却又有意无意地用较高的艺术评价标准来审视其作品,而忽视其诗作乃属于大众文学的事实。这对汪国真来讲,显然有失公允。.

至于有人批评汪国真诗作是“鸡汤”文学,是在向读者兜售虚假的温暖,恐怕这也不是一个客观评价。汪国真的诗歌固然浅白,但并不虚伪,更不像当下有些作家那样刻意地去迎合市场和读者。从汪诗流传过程看,恰恰是读者选择了汪国真,而不是汪国真把自己炒作成为年轻人的精神导师。

当然,我并不同意上世纪90年代是文学与思想的荒漠这个说法。当年固然有汪国真、席慕容等通俗文学风行一时,却也有许多好的作品问世,国内外文学经典也不再像以往那样难以觅求。那些年,固然有些知识分子在市场经济面前迷失了方向,发出人文精神沦丧的哀叹,同样也有思想的春潮在涌动,让人欢欣不已。那时候,许多人在阅读汪国真、席慕容的同时,也在阅读其他经典作品,并没有放弃更高远的文学追求。道理就是这样,任何时候,只要人们不放弃对文学与思想的探索,就不难找到一条通过知识殿堂的道路。

围绕着汪国真去世而产生的这场文化争论,实则反映出,到今天仍然有些人瞧不起大众文学,漠视大众文化的启蒙作用。事实上,好的大众文学、畅销书也可能蕴藏着思想的种子,一些被认为是通俗文学的作品,假以时日或许将成为经典。譬如金庸武侠作品今天已经成为大学专业研究的对象,这在当年又有谁能想到?

不管是赞美还是批评,你永远无法将汪国真逐出这个时代。汪国真的诗作水平有限,但至少在大众文学领域,在上世纪90年代的文化记事本里,汪国真已成为无法绕开的存在。这一场喧嚣的文学争论,诗人已经看不到了。如果今天仍难以“盖棺论定”,不妨耐心多等待些时日。此刻,对一个未曾伤害过这个世界的诗人表示哀悼,或许才是对文学应当保持的一种敬意。

怀念汪国真,怀念那读诗年代

经汪国真家人和中国艺术研究院创作院负责人确认,今日凌晨2:10,汪国真因肝癌不治于北京301医院逝世。

汪国真的家乡在厦门集美,他的诗作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影响了中国许多年轻人。习近平主席曾引用他的诗句:“没有比人更高的山,没有比脚更长的路。”(详见4月27日《海峡导报》)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学生,恐怕没有几个人没读过汪国真的诗。虽然人们对汪国真诗歌的艺术水准一直存在争议,但很少有人否认,汪国真是一位诗人,他的诗伴随了整整一代人并且激励了这代人中很大的一部分。

说实话,在今天这个“诗人辈出”的时代,虽然冷不丁就有一位“诗人”携“××体”诗歌闪亮登场,但大多只是丰富了网友们的恶搞精神,给我们的茶余饭后增添了笑料,没有几句诗让我们记住并从中受益。

因为,其中很多所谓的“诗”,只不过是分了行的文字垃圾而已。

当然,这并不只是诗人的错。因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真正静下心来读一首诗,更不会有读者追着报刊的编辑询问作者的情况,纷纷表示想购买他的诗集。在这种情况下,即使有真正优秀的作品,也不一定能流传开来。客观地说,如果汪国真的诗作放到今天,也未必能取得当年的成功。

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,恐怕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遗憾地承认,那个捧一本杂志对上面的诗歌细细品读的时代,那个可以被一首小诗、一部文学作品打动心灵、激起梦想的时代,已经离我们渐行渐远。我们怀念汪国真,其实也在怀念我们的青春,在怀念我们曾经像诗一样纯净的灵魂。

有人说,一个喜欢读书的人,品格不会坏到哪儿去。这话有争议,因为书可以分为多种,一些人专门读一些不好的书,可能品格并不高尚。但如果说喜欢读汪国真的诗的人,品格不会坏到哪儿去,应该有一定的道理。回想当年,我们读汪国真诗集的时候,也正是我们心灵最纯净的时候。

汪国真走向了远方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我们应该更怀念他的人、他的诗,以及那个读诗的年代。让我们的眼睛离开屏幕一会儿,找到书橱深处那本薄薄的诗集重新读读,或者看几本那些早已购买却一直没看的名著,也许是对汪国真、对我们的青春最好的祭奠。

诗人汪国真昨晨去世,引来网络集体缅怀,微博是满屏的“既然选择了远方,便只顾风雨兼程”,朋友圈则处处是对青春期的感慨与回忆。在这场“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过的汪国真”式缅怀中,女性顾不上“暴露年龄”,回忆起誊抄汪国真诗歌的旧时岁月;男性不忌惮“被指脆弱”,坦承曾被汪式情怀激励得热泪盈眶。

更有朋友对自己进行了反思和忏悔:长大后再也不敢承认曾被他的诗激励过,也不敢回首中学时抄背了好多他的诗,即使后来到他读过的暨大求学,也没去认真怀念过,今天他去世了,感觉自己挺糟糕的。

缅怀、思念、忏悔,这是对逝者最好的祭奠。上世纪80年代,汪国真火得一塌糊涂,尤其是1985年之后的数年间,他的井喷式创作几乎引领了新诗界。清新自然的文字、直抵人心的哲思、催人奋进的短句,他的诗歌既镌刻于日记、贺卡、情书等最隐秘地带,也昭示于日历、黑板报、宣传窗等开放空间。

对于不少60后、70后来说,青春期遇上汪国真,真是人生的一场幸运。迷茫与躁动的时代,焦虑与渴望的年龄,汪国真的诗句,适时地宽慰了人心,恰到好处地明示志向,给人以力量。但随着社会发展高速狂奔,人们物质财富迅速积累,他略带小清新的笔调、充盈正能量辞藻、平和自然的文风,渐渐在90年代的文学市场中失宠。

只顾着大步往前的人们,哪里舍得停下脚步,来读一读那份平和与淡然?即便是曾经被汪国真深刻影响过的人们,也在焦头烂额的市场洪流中,渐渐忘却了汪式风雅与情怀。至于更年轻的80后90后,他们的眼里,恐怕更多的是电子音乐和卡通动漫。

时代在加速,社会在转型,人们越来越不喜欢读诗,既恐诗歌不紧不慢的节奏,会拖慢自己紧跟时代的步伐,又怕诗句不够紧贴现实,读来不会有立竿见影之效。即便要读,也倾向于激烈、尖锐、对抗、狂躁的主题,而不是汪国真笔下的纯朴生活、快乐明天、理想远方,甚至有人给汪国真的诗句套上“心灵鸡汤”的名冠,大有嘲弄讽刺之意。

哲思也好,鸡汤也罢,回过头看,汪国真的诗句一直在那里,不管你读或者不读。社会高速运转了20多年后,疲惫不堪的人们猛然发现,汪国真的小清新能给人以新的宽慰,而80后90后也突然意识到,自己QQ签名上的文字,竟然是一个年届50的诗人,写于父母跟自己一样大的年代。

时间跨越近30年,不变的是理想与对远方的渴望。

汪国真说过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今时今日,人们在电子快速文本的困顿中,呼吁回归慢条斯理的纸质文本,在商业无孔不入的消费主义时代,渴求内心充盈和情怀满身,在不断上演的道德下限秀中,重唤温暖的正能量。

这个时代,我们依然需要汪式情怀;任何时代,我们都会怀念汪式诗歌。因为我们坚信:没有比人更高的山,没有比脚更长的路!

【对于一个诗人来说,没有谁能始终活跃在心灵的舞台上,但只要他曾经给一代人的心灵留下印迹,他就值得人们铭记】

他的诗,在今天一些人读来或许不够“有感”,也难以澎湃“90后”“00后”的心潮。然而,他曾经的的确确陪伴无数年轻人青涩而迷茫的青春旅程。

4月26日凌晨,诗人汪国真离世。走过那段青葱岁月的“70后”们,仿佛沉寂很久的记忆被唤醒,不禁怀念起这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名字,想起那些曾经激荡过自己的诗句,有某种青春的气息在心间萌动。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。在今天的青春视野里,有移动互联网汇聚的信息海洋,也有无数开启心扉的精神食粮可供选择。人们可能难以理解,为什么一个诗人和他的诗句,能那样地影响一代青年。

“既然选择了远方,便只顾风雨兼程”“没有比脚更长的路,没有比人更高的山”“要输就输给追求,要嫁就嫁给幸福”“你若有一个不屈的灵魂,脚下,就会有一片坚实的土地”……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,这些诗句,如一弯清浅的小溪,流过干涸的青春原野。

当年,有多少人捧着《辽宁青年》等读物,抄录记诵汪国真等人的诗句,寻找青春的慰藉?那些如邻家大哥絮语一般的诗句,让一代人在也许并不精致的励志故事中完成精神的成长。

对于一个诗人来说,没有谁能始终活跃在心灵的舞台上,但只要他曾经给一代人的心灵留下印迹,他就值得人们铭记。青春因为点燃,所以铭记;因为造访,所以怀念。微信朋友圈里,不少“70后”们转发汪国真的消息和诗句,感怀伤别。如果说,这一代人在实现精神成人后,逐渐在生命的旅程中淡忘了汪诗,那么,今天的感念则是对那一段阔别的青春的集体性重温。

诗是文化大家族的小精灵,是穿透心扉的无形力量。在青春的重温中,我们的心灵曾有幸被诗熏陶过。那个年代,不仅有汪国真的诗,还有海子、舒婷、席慕蓉的诗,让青春在一种纯粹的精神旅程中实现自由的放飞。今天,诗歌难以在时代的大潮中激起那样的精神浪花,我们也并不苛求每一个时代都要有诗的激荡才能铭刻青春的印记。但是,今天的青年人,他们的年华又将在怎样的精神陶冶中走向成熟呢?

固然,现时吸引眼球、刺激神经的物事纷繁,很多青年人要么浮躁而迷失,要么流俗而追星,要想让青年人获得当年那种神往般的专注,殊非易事。但在另一方面,作为文化人也应该沉思,要怎样担当起鼓荡这一代人青春的使命?

回首往昔,汪国真们用或许浅近的笔触慰藉了一代青年人的心灵,那么今天的文化人又该以什么样的精神养分致这一代人的青春?这是汪国真的离世留给我们的深层思考。

  毛建国

“既然选择了远方,便只顾风雨兼程。”那个曾经陪伴我们走过青葱岁月,写下大量青春诗歌,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汪国真,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据媒体报道称,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创作院艺术家、当代诗人、书画家汪国真,因病医治无效于26日凌晨2点10分在302医院去世,享年59岁。

在“倡导全民阅读,建设书香社会”的背景下,刚刚过去的“世界读书日”有着特别意义。估计很多人借着“建设书香社会”的东风,准备给孩子买几本汪国真的诗,顺便自己温习一下汪国真以及那个青葱岁月。或许有些人已经开始,有些人还没有来得及,但汪国真已经走了。

很多人都回忆上世纪80年代,那真是一个读书的年代,也是一个盛产诗人的年代,那个年代出现了很多脍炙人口直至今天依然值得反复吟味的诗歌。虽然有人一直以不够深沉来质疑汪国真,而汪国真本人也没有怎么辩护,但即使以最苛刻的目光打量,也不能否认汪国真是那个年代“最走心”的诗人之一,也不能否认他曾经影响了一代人。“没有比脚更长的路,没有比人更高的山”,“如果生活不够慷慨,我们也不必回报吝啬”……汪国真的诗,一直伴随着我们。

好的诗歌,具有穿透人心和穿越岁月的力量。真正的诗人,就是那些即使人走了,依然有诗被吟诵的人,汪国真无疑是这样的诗人。应该感谢汪国真们,和他们带给我们的诗歌。正是因为有了他们,我们的青春才少了许多的迷茫。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,到底是汪国真们成全了那个时代,还是那个时代成全了他们?应该讲,每一个诗人的成长都有偶然性,但上升到一个整体,能够群星涌现,却有着必然性,有着超越自身的时代力量。

读者和作者,从来都不是单向度的关系,而是一个相互促进的关系。对于一个读者来说,生在一个没有好诗人没有好诗歌的时代,是一种莫大的悲哀;对于一个诗人来说,生在一个没有读者,写出诗歌无人欣赏无人问津的时代,何尝不是一种最大的悲剧?汪国真们最热的年代,是一个尊重知识的时代,对于一个诗人来说,只要写好优秀作品从来就不缺少读者。那个时代的读者碰到一批才华横溢的诗人是一种幸运,那个时代的诗人碰到一批热爱诗歌的读者,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?

这也为我们观察书香社会,提供一个新的视角。从大的框架上讲,书香社会是由读者和作者构成的,把其对接起来的是作品。一个真正的书香社会,不仅需要有一批热爱读书的人,而且有一批能够提供优秀作品的人,这两者也是相辅相成的。有着一批优秀的诗人,产生一批优秀的诗歌,人们才会爱上诗歌;有着一批爱诗的人,诗人能够找到知音,自然会激发更大的创作热情,涌现更多的优秀作品,产生这样的良性循环,书香社会也就真正建设成了。也就是说,建设书香社会需要更多汪国真,建设书香社会也必然成就更多的汪国真。

诗是诗人最好的纪念碑。虽然汪国真离开了我们,但因为有诗在,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。从这一意义上讲,对汪国真最好的纪念,就是认真读他的诗,并且建设书香社会,让更多人读他的诗。而且,既然选择了书香社会,便只顾风雨兼程,怕什么山高水长。正如汪国真诗中所说,“我们走向并珍爱每一处风光, 我们不停地走着,不停地走着的我们也成了一处风光”。

  新京报插画/许英剑

编者按:当代诗人汪国真于昨日凌晨去世。随之而来的对于青春的缅怀,或是对于诗歌的研究讨论,成为朋友圈话题,甚至引发友人争执。汪国真是不是诗人,他写的究竟是不是诗?本文作者曾于2007年见过汪国真本人,后者曾说:“检验诗歌价值的权威标准只有两个,一是时间,一是读者。”就“读者”来说,汪认为自己的诗歌一直有读者,“因为每个人都有青春”。或者这么说,他和他的诗歌代表了曾经的一种“流行文化符号”更为贴切。

褒贬不一 谁真的读过汪国真

汪国真去世,我在朋友圈里看到最“狠”的一句评论是:一个诗人怎样才能上头条?死。

我知道说这话的人对逝者并无不敬之意,只是道出了一个残酷而无奈的现实:诗歌这种文学体裁早已退出了大众文化传播的视野,不仅是像汪国真那样大肆流行的诗人不存在了,连真正的诗歌读者都已经很少很少。这个年代的诗人有点像珍稀动物,必须有点诗歌之外的元素加入,才可能引发广泛关注,例如余秀华和早几年的赵丽华。甚至可以想见,汪国真占据朋友圈和媒体头条的时间大约也不过一两天——等人们各自凭吊完自己逝去的青春岁月,缅怀完那些一起读诗抄诗写情书的玩伴,谁还会再提起汪国真?

汪国真还有读者吗?2007年夏天,我第一次见到汪国真本人,就当面问了他这个问题。而汪国真显然对这个唐突的提问早有心理准备,他有一套完整的应答逻辑:“我的诗歌一直有读者,因为每个人都有青春,我的诗就是写给青年人看的。”而且他坚信自己的文学成就会得到后世承认:“检验诗歌价值的权威标准只有两个,一是时间,一是读者。”

对于一个曾拥有数以千万计读者的诗人,汪国真自然有底气说这些话,他甚至还表达过冲击诺贝尔文学奖的愿望。只是时间流逝和读者流失之快,超出了汪国真的想象。而且汪国真从风靡到沉寂,再到如今辞别人世,他都没有进入严肃文学的评价体系之内。伴随他的一直是两极分化的观点,有人爱之若狂视为偶像,有人嗤之以鼻大加挞伐,“这也能叫诗?”更多的人默默读过汪国真,把汪国真的诗句往小本子和同学录上抄过,然后在提起汪国真的时候,选择相对人多势众的一派加入。

很遗憾,在汪国真去世这天,我又看到了许多这样的“站队者”。

还是那个问题,谁真的读过汪国真?

偶像养成 靠的是商业助推力

1990年汪国真的第一本诗集《年轻的潮》出版,首印15万册,几乎被粉丝们一抢而空。这本诗集后来加印到了60万册,盗版不计其数,这是汪国真走红的起点。实际上整个80年代他也一直在写作,在北岛和海子等人引领文艺潮流的80年代,汪国真既不具备走到台前的实力,也没有等到那个微妙的机遇。

这个“机遇”与文学无关,实在要说的话,商业才是助推力。整个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全民“下海”,人人务实而暂别理想的年代,汪国真直白流畅的文字,迅速打中了一边忙碌一边困惑的海量人群。理解北岛和海子需要相对较高的文化素养,理解汪国真则几乎没有门槛,他是全年龄段覆盖的心灵导师,必然风靡大江南北。如果换到现在,坐拥千万粉丝的汪国真一定会被称作有“互联网思维”、擅长“病毒传播”的“成功学大师”。即便在当年,汪国真的“时代文化符号”标签一样受之无愧,“练庞中华的字,抄汪国真的诗”为一时风尚。

我是80后,也是读着汪国真的诗度过中学时代的一分子。在应付乏味试卷之余,陪伴我的精神消费品,除了汪国真和庞中华,还包括金庸、周星驰、BEYOND和窦唯,包括所有在中国大街小巷的地摊小店录像厅流行过的东西。实事求是地讲,这些就是20多年前最多人理解的“先进文化”,它们无孔不入,无处不在,强悍地占领了一个县城少年的视野,直到我考上大学走出家门,才看得到更大的世界。

无书可读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则在于主动选择:我遇到过几乎所有中学语文教师,都建议学生去读汪国真和余秋雨,这两位的作品直到今天都堪称高考作文必备神器。

原因很简单,汪国真能教会中学生如何断句和押韵,余秋雨则是游记文章和“如何显得更有文化地抒情”的教科书。我曾经真的能流利背出很多首汪国真的诗歌,并且凭借“随时拿出来引用两句”的技能获得作文高分。我确实是功利地去读汪国真的,而且在应试教育的背景下,我必须感谢汪国真,像所有用汪国真的诗句写过情书追过姑娘的人一样感谢他。

当然,后来我和很多一起读过汪国真的朋友一样,不再读他的诗了。汪国真留在我们这代人心目中的形象,跟我多年后见到他本人一样:金丝眼镜国字脸,温文尔雅,笑容满面。90年代出版的诗集上印的照片,竟然和十多年后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,可见即使拼“颜值”,汪国真的偶像养成之路也会走得顺畅。

流行符号 殊途同归的青春

有位诗人朋友得知汪国真去世的消息后,表示不想谈论他,因为“容易给人造成误解,以为我在谈论汪国真的诗歌”。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,汪国真不是诗人,他写的也不是诗。

我理解这位诗人的担心,当你真的读过很多古往今来其他诗人的诗作之后,再来看汪国真,的确过于浅显。谈论汪国真的文学价值,远不如谈论他作为流行文化符号的价值更大。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是,表达对汪国真的不屑,也并不表示文学素养相对更高,俯视和仰视都是对汪国真的误读。

这就好比我并不喜欢郭敬明等一批时下流行的青春文学作家,但我很能理解他们为何走红。二十年前的汪国真,与现在的郭敬明并没有多少不同——他们代言着一代人的心声,填补着一代人的空虚,他们在时代需要他们出现的时候走到台前,踏准了节拍翩翩起舞。他们当然会赢得很多掌声和欢呼,而且除了他们,还能有谁呢?

不过二十多年过去,文化符号与文化符号之间,还是出现了相当巨大的分裂。如今郭敬明的读者,那些十几岁的少年应该不会再读汪国真了,因为即便同样书写青春的忧伤,此忧伤也非彼忧伤。汪国真诗歌的关键词,比如纯真、奋斗、羞涩、友谊,已经没办法再拨动年轻读者的心弦。被其他诗人和评论家批评“浅白”的汪国真,也许在今天郭敬明的读者群看来,还是显得扭捏纠结——相爱何必牵手,直接上床可好?成功何须奋斗,锦衣玉食可好?

从这个意义上说,一代又一代青春偶像,各领风骚十几年,都是殊途同归。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,也都是泛黄的老照片,面目模糊,只剩回忆。

□武云溥(媒体人)

■ 他们这样回忆汪国真

王小川(诗人):诗人群终于讨论诗歌了,好像还打起来了,选摘如下:无论如何看待汪的诗歌,他确实影响了一个时代,尤其是文艺青年。这是不争的事实。你们口口声声说他不是诗人,写的东西不是诗,那么直白,有的甚至是顺口溜。那就请你用文本说话,去影响一代人,一个时代……

朱寅年(新阅读研究所研究员):诗人汪国真写下了生命句号。汪的诗歌于八十年代在大中学生青年人中风行许久,多少句子被当作格言抄在我们的小本子上。在那个昂然向上的时代,青年人需要那样歌颂青春与人生的诗歌。虽有学者批评其诗歌塑料文本之浅,虽充满励志的心灵鸡汤之味,但汪诗的底料是充满真诚的。

于丹(文化学者):我们遇见他,在恰好的年龄上,恰好信任诗,恰好信爱情。所以,汪国真是我们青春里的烙印,像一段轻摇滚的旋律,像一次成绩的挂科,像一点擦肩而过的遗憾,还有那些不着边际的莫名感伤。今天重读他的诗,恰好,骨子里的诗与信任还在。

朱大可(作家):汪国真肝癌去世,本来是想说一说健康问题的,不料满屏都是“大师”。实在熬不住,只好幽幽滴说一声:大家不懂诗的话,还是默哀的好……

周濂(学者,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):汪国真和庞中华,或许还要加上席慕容、三毛,是(上世纪)八十年代南方小镇文艺青年目光所及最远的风景,在没有机会品尝哈根达斯和可口可乐的年代,能吃上一口红豆冰棍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,虽然薄情的人们很快就抛弃了他们。

杨早(话题系列主编):本该是反思匮乏与蒙昧的时机,就变成了伪青春的记忆狂欢,这也算是坏事变好事?汪国真隐形走红其实在时间之前,但他全面登陆市场与媒体却是时间之后的真空。他谈不上抚慰创痛,却为那个时代美白。一首首鸡汤诗后面,就是一代人被压抑的失语的青春。

李思磐(新媒体女性网络负责人):安替总结说:70后男中学生早恋的模式就是:用庞中华的字体抄一份汪国真的诗在贺卡上,托同学发给心爱的女生,约她一起唱小虎队的歌。

□整理:伍勤(摘自朋友圈或微博)

(一)

巧合的是,今天上午刚刚去接触了另一位伟大诗人的作品,而且不怀好意的大骂了他一顿。“诗人李白是个骗子,我眼前看到的庐山三叠泉瀑布,和他在庐山留下来‘日照香炉生紫烟,遥看瀑布挂前川,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’完全两个样。那瀑布小的就像马撒泡尿流下那么小,却被他忽悠成那么的不可一世”。

路上景区的导游解释说,这可能和最近没下雨有关,雨大了,瀑布就壮观了。还有几个游客开玩笑说,李白诗中的瀑布,是在唐朝,离今天一千多年来,水都快流干了,自然不一样。其中有一个朋友感慨,这就是诗歌,不愧为诗仙,突出了文学的魅力,夸张的惊天动地,让人慕名而来。现今也有一些景区经常会组织一些作家到景区采风,试图通过文学或者诗歌的手法,让景区名扬天下,但都没有庐山那么幸运。

就在我下庐山的路上,打开手机,就看到诗人汪国真逝世的新闻。原本登山肌肉酸痛,下山容易腿软,看完新闻,退就开始发抖了。他曾写过一篇文章叫你仓促地到了中年,如今他仓促的离开了人世,灵魂去远行。震惊和无奈,缅怀和慨叹,还有一些巧合。

三天前是世界读书日,凤凰网文化频道记者正好来采访我,其中有一个问题是我的文学之路受哪位作家影响比较深刻,以杂文和评论自居的我,一般人肯定能猜出我的答案,会认为是鲁迅。但是我告诉他是周国平和汪国真,意外在所难免。答案绝对不是扯淡,也不是为了凑热闹炒作自己。再说三天前,我也不知道他会在今天选择远方。

诗歌是文学之母。由于早期文学启蒙中阅读了大量汪国真的诗,我现在的文学创作观或多或少收到了一些影响。能给人力量的文字,就是好诗。这样的诗人,就值得令人尊敬。这是我给出的理由。

(二)

清明刚过,诗意萌发。四月,朋友圈里的文学诗歌氛围浓厚了起来,如同一些搞微商的朋友在朋友圈里不断刷屏,但是他们不是卖面膜,而是晒诗歌活动。谷雨诗会,光这个月,我的朋友圈里至少出现了十场谷雨诗会,如春天里初长的绿叶一样,蓬勃生机。那么诗歌真的旺盛了吗?还是假象虚无欺骗大地的虔诚?

著名诗人流沙河老先生日前在一次雅集中说,自己八十年代写过几诗后,就再没写了。他写了那么多首诗歌,一首都背不下来,现场在座的人都不相信。诗人又开始骗人。但是已经是84岁高龄的他,无论是背诵古人的诗,还是现场背诵余光中的诗歌,一首接着一首。那场景,就像千里迢迢的信众对大佛进行朝拜的那种虔诚,令人情不自禁的流出眼泪。

是真的,诗人是一个骗子。他会用语言来装点心灵,用修辞来组合信仰,用韵脚来唱响人生。把你从文字中引入诗人虚设的价值体系和生命境界,或洒脱,或超脱,或神经质,或酲醉其中无法自拔,或抽刀断水细雨流云。鼓动,怂恿,号召,说服,传教……优秀的诗歌总能让你咬牙切齿。

脑瘫诗人余秀华因一首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,搞得全中国的读者都神经兮兮的,余秀华用欺骗的口吻,让阅读者的信仰承受不起。仓央嘉措,近几年很火的一个诗人,一个和尚把情诗写的那样美丽而哀婉,不是骗人是什么?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,被别人称为“疯子雪莱”和“不信神的雪莱”,一生抨击不合理的社会制度,对人类任何形式的压迫进行斗争,同情弱小者,但是他又是浪漫诗歌的代表,与其秉性全然不符。

汪国真说,只要热爱生命,一切,都在意料之中。但是他却和诗歌告别,和读者告别,而且是不辞而别,已经是意料之外,他何尝不是欺骗了读者?他用给别人的教条主义换来自己的虚无主义,真是个大骗子。伤心欲绝,肝肠寸断……

诗人不会使用语言上的骗术,就不会拥有读者的拥戴。诗人不会使用精神上的骗术,就不会有信仰的追随。诗人不会使用道德上的骗术,就不会有心灵的救赎。诗人不会使用千种骗术,就不会有诗歌的万种风情。